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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帽和帽徽

——“十七年文学”回顾
李新宇

  八路军的军旗是什么样子?八路军的军帽是什么样子?有军徽吗?什么样?从上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,再到70年代、80年代,直到新世纪,在教科书中,在电影和电视剧中,在绘画和雕塑中,甚至在纪念馆、展览馆陈列的图片中——八路军、新四军的军帽、军旗都不是真的,展览馆、纪念馆的照片也是经过处理的。我在讲当代文学的真实性时,常常提到这顶帽子。

  有点历史知识的人应该知道,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,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自行取消,中国工农红军的名称取消,接受政府收编,成为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的一部分。1937年8月25日,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,将大西北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、二、四方面军和陕北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,9月11日改称第十八集团军,但除某些正式文献之外,仍然简称“八路军”。10月22日,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又发布命令,将湘、赣、粤、浙、闽、鄂、豫、皖等8省的红军和游击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。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八路军和新四军。

  既然是国民革命军,可以没有军旗军徽吗?当然有,当年的八路军和新四军都有军旗,战士们的军帽上也有帽徽。军旗上、帽子上都是青天白日。

  个别情况是有的,比如因为皖南事变发生,新四军被宣布为“叛军”,番号被取消,军长叶挺交军事法庭。作为回击,新四军的一些队伍摘掉了青天白日帽徽。不过,只要在正规场合,新四军的领导人仍然戴着青天白日军徽。陈毅是皖南事变之后任命的新四军的新军长,这时的新四军已经没了番号,但陈毅的装扮却仍然是国军将领,军帽上高悬青天白日军徽。这是有他存下来的照片为证的。而且,从延安留下的照片看,那时的八路军将领,从总司令朱德,到彭德怀、林彪、贺龙,一直到普通士兵,都规规矩矩地戴着青天白日徽章的军帽。

  然而,1949年之后,在所有文艺作品中,在影像、绘画、雕塑和艺术作品中,八路军的军旗不见了,军帽上的帽徽不见了。去过延安的朋友有印象吧?反映大生产的那些绘画、雕塑,无论军官还是士兵,都穿了整齐的军装,戴着军帽,但军帽上没有帽徽。

  我们知道新四军军装的样子,因为有叶挺、项英、陈毅和新四军官兵的原始照片在。可是,到了样板戏《沙家浜》,青天白日的帽徽却让给了胡传魁,郭建光没有帽徽,也没有臂章,而是套了红袖箍。

  更有甚者,八路军总司令朱德的照片也必须“修改”。1945年,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延安召开,留下了毛泽东与朱德在一起的一张照片。在原始照片中,朱德穿的是军装,青天白日帽徽赫然醒目。但到了50年代之后,这样的照片就“不宜公开”了,所有纪念馆、展览馆和画册中都对它进行了涂抹,让总司令的军帽只剩了两颗扣子,而且为了涂抹掉帽徽,把帽子给弄得瘪了下去。

  直到前年夏天,我去西安,再次参观八路军办事处。墙上挂的周恩来照片,仍然是八角帽、五角星,红军时期的照片。在八路军办事处时,周恩来作为国民革命军的中将,留下的照片不少,挂的却是红军时期的军装照。

  中国当代文艺,一直很难直面现实,也很难直面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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