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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拉瓦乔的艺术人生之一

倒在追赶希望的路上

侯 军
  410年前的7月18日,停泊在罗马城西面帕罗港的一条客船离港起航了,却把一个乘客甩在岸上。这个倒霉蛋是个罪犯,因杀人罪曾被判处死刑。他在外流亡多年之后,承蒙教皇的特赦,如今要赶回罗马领受这份足以改变命运的赦免令。谁知命运弄人,眼看就要回到罗马了,竟在最后关头又把他抛弃了。

  这个港口属于西班牙管辖,驻守的官吏或许并不知道他即将得到特赦,依然把他当成逃犯。他在前几天船到帕罗港之后就被关进监狱。他费尽周折,花钱打通关节后才被放出来。但是,当他匆匆赶到港口的时候,船已经开走了。

  那船上有他的行李,还有他的两幅画作,那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,是要送给教皇的侄子波格塞的——正是仰仗这位大人物的斡旋,教皇才答应赦免他的罪名。为此,他以最真诚的忏悔之心,画出了这两幅日后彪炳艺史的杰作——不行,他要追上这条船,他要徒步前往下一站艾尔卡雷港。

  他相信自己能够追上,他还不到四十岁,身体里并不缺乏男人的野性、勇气和力量。更何况,当下在他内心还饱含着一个迷途知返的圣徒对上帝的虔诚感激。于是,他顶着七月的炎炎烈日出发了。他在沙滩上狂奔,途中还蹚过了疟疾肆虐的沼泽区。最终,却倒在了追赶希望的路上。据说,当人们在艾尔卡雷港附近的海滩上发现他时,他正发着高烧,被送到医院不久就断了气。当时,没人知道他是谁,甚至没人记下他埋尸何处,藏骨何方……然而,四百多年后的今天,全世界无数人都在称颂着这位艺术大师的名字:卡拉瓦乔!

  卡拉瓦乔出生于1571年9月29日,逝世于1610年7月18日。他的画风在他去世后的十年间,激发欧洲画坛的大变革,形成西方艺术史上影响深远的重要画派,史称“卡拉瓦乔风”。艺术史家们把卡拉瓦乔定位为文艺复兴的最后一位大师,同时又是开启巴洛克艺术风格的第一位大师。

  可是,这一切对于卡拉瓦乔本人来说,都来得太晚了。换句话说,他的艺术,属于未来。这也就注定了他与他的时代格格不入,他的天纵奇才和命运多舛,造就了他的与众不同。他的绘画是用罪恶来打底,用痛苦来调色,用忏悔来浸泡,用灵性来升华——他的伟大,源自他内心的搏斗和灵魂的挣扎,源自他眼中现实与理想境界的矛盾,源自艺术家狂放无忌的天性与野性的张扬,源自于人性、兽性与宗教神性的纠结与冲突。他的艺术,亦如他的人生——一个罪犯与圣徒的艺术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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