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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 街

王传林
  八十五、戏神

  住在七号大院的艺人都被张宝晨请了来,在惠罗春摆了五桌丰盛的酒席,一个原因是临近春节了,这是抗战胜利后第一个春节,再有,更重要的是宝晨高兴啊,自己马上要当姥爷了,见隔辈人了,不容易啊,着实不容易啊!

  大家伙儿尽情把盏,可是,凤云没有胃口,她马上要生产了,今天的菜太油腻,而且她有些心事。姚凤兰看出了,跟大伙儿说,凤云身子已经很笨了,就不能陪大家了,又对凤云说:“来,妹子,我扶你回去!”

  “姐,不用,我让连忠陪我吧,我溜达溜达,也为了活动一下身子!”

  凤云、连忠出了惠罗春,沿着马路往东北走,再顺着河边往西下来。寒风凛冽,冰面泛着光,现在已经是起冰时节,冰窖的工人们在河面上用特有的凿冰工具——镩子,镩出一块一块长长的、厚厚的、宽窄一样的大冰块,每几十块为一组,三四个工人手里撑着带有铁矛尖儿的竹竿子,喊着劳动号子,将冰块向着冰窖撑去!

  号子声低沉悠扬,飘向了天空。凤云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,想起了当年一个十一岁女孩儿来到这里的情景……

  连忠知道凤云又想自己的娘了,赶忙说:“凤云,天冷,咱回去吧!别冻坏了身子!”

  “我不冷,我想溜达溜达!”

  “你不冷,孩子还冷呢!”

  凤云乐了,连忠看到,凤云挂满泪珠的脸颊,乐得是那样甜美。

  腊月二十八了,宫南宫北大街上人山人海,摊贩连成了一片:卖年糕的、打元宵的、卖糖堆儿的、卖大风车的、卖风筝的、卖鞭炮的……

  连忠陪着凤云慢慢地走着,走到娘娘宫对面的广场时,凤云的眼不够使了,这里,有卖吊钱儿春联的,还有卖年画的……

  在一个古玩摊儿前,一尊佛像被凤云一眼看上了,她不由得“啊——”了一声。

  “怎么了,凤云?”连忠吓了一跳,忙问妻子。

  “连忠,那是祖师爷像!”凤云大声地说着。她走到摊儿前,蹲下身子,双手捧起一尊二尺高的木雕佛像,仔细看了看,惊讶地说道:“这是戏神,没错,可惜没了佛龛了……”

  “有,有,有!”摊主连忙搭腔,一指佛像说,“您二位要是想把佛像请回去,我这儿有现成的佛龛,我不收龛钱了,算是咱们结个缘分!”

  当晚,凤云和连忠两口子在自己家的北房堂屋设了一个香案,案上摆着一个牌位,用小楷写着:

  先师田起峰之灵位

  牌位前是铜香炉、铜蜡扦和几盘供果。连忠先将蜡烛点燃,又上了三炷香。

  然后,凤云恭恭敬敬地在佛龛前磕了三个头,佛龛里摆着一个塑像——戏神。 

  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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