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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文库 过年的寓言之五

捡炮听大响

竹杖芒鞋
  爆竹本意是驱逐鬼怪恶魔的,后来才变成了一种增添气氛的道具。以前没钱,家家户户过年大都买不了几挂鞭炮,响两声高高地送了灶神再欢欢地把老神仙接回来就成了。也有烧包的暴发户买了成百上千的各式雷炮,像采购了一批准备革命的“军火”,打算过年时豪绰一下,全村人都以为那真是疯了,钱没花的地方了。

  寻常人家的大人们不再惦记放炮,小孩子家还是愿意点炮仗玩玩,啪啪热闹一阵,再没什么乐子,听响也是一大乐子。葛水平的小说《甩鞭》说的是晋东南山里人买不起炮仗,用甩响鞭来听响。小说中,王引兰说:“恁大的鞭赶多大牲口?”铁孩笑了:“这牲口大咧,大得叫你想不到。”甩鞭与放炮都是驱邪撵灾、增添过年气氛的,鞭子甩起来正好来赶“年”这头大牲口。虽说是窘迫了些,但也颇有创意,现在人们为保护环境踩气球听响,怕也没有甩鞭的创意有趣。

  没炮放又没钱买,小孩子过年时还可以捡人家放过的炮屁股听响。那时候的鞭炮包装皮上,动辄就写着五百响、一千响、两千响、五千响、一万响的,如同军备竞赛。其实我一直怀疑它们响得不够,总之不过瘾,像曹操赤壁大战时号称八十万,其实远没那么多,孔明借的东风一到,一把火就点光了,像放了一串响声不足的鞭炮。不过,过年时那炮放过听响了,你又不能像兵丁一样盔甲列阵数人头,意犹未尽只好迁怒于炮不干有没响的、做工不精有哑火的,没响的炮就成了孩子们捡着玩的炮屁股。

  农家那时为了保证炮仗干燥易燃,年三十晚上都要埋在灶火后头的炕席下暖着去潮气。大年一早拿出来,那炮仗暖暖的一盘像刚烤好的饼子,放起来清脆响亮。不过,即便炮仗暖得再干都有漏网之响,大年初一沿着巷子走一遭,在各家门口的炮屑堆里总有不错的斩获。大约是怕那点钱白花了吧,捡炮屁股也是大人们默许的,初一一大早各家点完炮吃完饭,一身新衣的孩子人手拈根香就开始了四处寻找炮屁股的乐子。

  我过年捡炮屁股,可不像那些孩子一根根仔细地放,我是要聚起来好好听一次大响的。许多捡拾成堆的各色炮仗扎在一起,延长引信再大火点燃,那炮仗便化作惊天的气势,发出集体团结的一声巨响。再不济,实在无法用引信点燃,也可将其中的炮药悉数抖出汇聚一起,以香火燃之,乡间俗称气火。如同一个养大了的惊雷,虽无惊天之功,也有动地之威。

  后来,开始随性写作,便把这个幼时捡炮屁股听大响的经历用来称赞那些有思想的文字。曾如是称赞一兄之雄文:

  思想之点滴如火药慢慢聚拢,多了渐成声势,像吾幼时捡拾、剥开一枚枚鞭炮里的药,凑成一堆,燃之,咚,有巨大声响,比之原本一个一个的噼里啪啦惊天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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