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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灯下谭红

《红楼梦》中春节闹

朱建波
  一年,四时,八节,二十四气,七十二候,如果天天都庸常平淡如一,那人生过得还有什么意思。文似看山不喜平,生活也一样,也要有起有落,有冷静有热闹。于是,寻常日子之外,人们便兴起若干节日来加以调剂。而要说节日热闹隆重之最,又非春节莫属。

  春节,又叫年。中国人的年,可以指某一天,也可以指某一段时间。过年,是一个愉悦持续递增的过程。谁说一切乐事都快得飘瞥难留,过春节,于国人而言,追求的就是那份儿慢中有乐的感觉。要置办的年事多而繁复,要讲究的礼节桩桩件件一样也不能落下,所以得慢慢来,一日事一日毕,忙着,盼着,春节就如期而至了。

  《红楼梦》第五十三回,从腊月开宗祠到元宵开夜宴,把传统春节之林林总总、琐琐碎碎几乎是一网打尽了。

  “当下已是腊月,离年日近,王夫人与凤姐治办年事。”民国《泸县志》也有“治办年事”一说,但指的主要是“饮食、陈设、奉礼之物类购诸市”,接近如今的采买年货,《红楼梦》的年事则要复杂得多。

  首先要打扫宗祠,祭祀先祖。“且说贾珍那边,开了宗祠,着人打扫,收拾供器,请神主,又打扫上房,以备悬供遗真影像。”神主即牌位,遗真影像就是祖先画像,这里具体指宁荣二祖遗像以及几轴列祖遗影。道光《清嘉录》记载:正月初一,“比户悬挂祖先画像,具香蜡、茶果、粉丸、糍糕。肃衣冠,率妻孥以次拜。或三日、五日、十日,上元夜始祭而收者。至戚相贺,或有展拜尊亲遗像者,谓之‘拜喜神’。”此乃清代苏州年俗,与《红楼梦》呈现的有所不同。

  其次是卑幼向尊长奉送“礼物”,尊长向卑幼“散押岁钱”。最大宗的礼物是黑山村乌庄头送给贾府的,禽兽鱼虾,柴米菜蔬,应有尽有,可折合银子二千五百两。押岁钱之别致者,有所谓“押岁锞子”,共二百二十个,是用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碎金子熔化后倒入各式模子铸成的,因此出来的形状也各异:有梅花式的、海棠式的,还有“笔锭如意”式的、“八宝联春”式的。

  再就是节日氛围的营造。腊月二十九日,“各色齐备,两府中都换了门神、联对、挂牌,新油了桃符,焕然一新。宁国府从大门、仪门、大厅、暖阁、内厅、内三门、内仪门并内塞门,直到正堂,一路正门大开,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烛,点的两条金龙一般”。贾氏宗祠里,更是“锦幔高挂,彩屏张护,香烛辉煌”。

  除夕一到,春节也就迎来了高潮。家庭举宴,长幼咸集,谓之“合欢宴”,今曰“年夜饭”。“男东女西归坐,献屠苏酒、合欢汤、吉祥果、如意糕毕,贾母起身进内间更衣,众人方各散出。那晚,各处佛堂、灶王前焚香上供,王夫人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,大观园正门上也挑着大明角灯,两溜高照,各处皆有路灯。上下人等,皆打扮得花团锦簇,一夜人声嘈杂,语笑喧阗,爆竹起火,络绎不绝。”怎一个亮字了得!怎一个闹字了得!

  大年初一开始,至十五日之夜,前后半个月的时间,主要是相互拜年、请“吃年酒”,个中详情,曹雪芹已“不能胜记”,我们也就无从赘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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