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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三国杂谈

谁是天生的统帅

赵宗彪
  根据历史学家的统计,在过去的这几千年中,人类大约共发生了15000场战争,几十亿人在战争中丧生。哲学家威廉·詹姆士说:“历史是鲜血之浴。”人类的战争,大部分并非为了食物、空间或资源,而是为了权力而战斗。如果从道德上评判,非常多的战争都是非道义的、错误的。三国的历史,就是战争的历史。在这百来年的历史中,几乎没有一日无战事。大小军阀之间争战不休,国家失控,必然盗匪横行,哪有安宁时光?

  中国是个多兵灾的国家,见诸史籍的战争,从夏代到清代,就有几千次。中国的兵法是世界上最早最优秀的,从孙子开始,就有不少让西方人为之惊叹的杰作。兵法多,一方面固然说明咱们中国人有高超的智慧,另一方面也证明,我们这个民族有着太多的战争苦难。

  历史往往由一个个的偶然组成,并无非此不可的必然性。任何成功,都建立在不可能的基础之上,因为顺理成章的事,是正事,不是奇事。看《三国演义》,我们亦有同样的感慨。

  诸葛亮在七擒七纵孟获、南方靖定之后,决计北伐,兴复汉室,向魏国进攻。魏国派出了一个驸马爷夏侯楙为统帅,率兵马同诸葛亮交锋。从事后看,这完全是一个业余选手与专业九段的较量,结果当然是魏国的丧师与失地。最后,这位驸马爷不好意思回去见老婆,因为这位仁兄出师前曾夸下海口——“吾若不生擒诸葛亮,誓不回见天子”,只好跑到西北的羌胡城去了。

  对这位夏侯楙,一般都会以公子哥儿目之,认为他是一个大言炎炎、不学无术之辈,而对那个魏国的皇帝曹睿,也认为他用人失察。事实上这并不公平,因为我们是在事后评判,事后诸葛亮是谁都能当的。放在当时,夏侯楙与皇帝曹睿的行为和决定并无不妥。因为天下从无天生的统帅。

  再看《三国演义》中的其他军事统帅人物,又何尝不是如此?

  一号人物诸葛亮,不过是一个农村知识青年,没上过军校,兵肯定是没当过,也没带过的,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出场就指挥了漂亮的新野保卫战,打响了武装反抗曹操集团的第一枪。

  最不可思议的是东吴的军事统帅用人机制,总能越级提拔。历任统帅如周瑜、鲁肃、吕蒙等,都不是资历最深、最惯征善战之辈。而在刘备倾西蜀之力,高调东征,“威声大震,江南之人尽皆胆裂,日夜号哭”之际,孙权居然任命了儒生小将陆逊做三军统帅。

  孙权的这一破格举动,马上遭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对。老臣张昭说:“陆逊乃一介书生耳,非刘备敌手,恐不可用。”顾雍说:“陆逊年幼望轻,恐诸公不服;若不服则生祸乱,必误大事。”步骘说:“逊才堪治郡耳;若托以大事,非所宜也。”但孙权这人就是怪,凡重大事情,他都支持少数派。联刘抗曹是如此,这次也是。他力排众议,坚决采纳了阚泽的推荐意见,说:“孤亦素知陆逊是个奇才。孤意已决,卿等勿言。”

  考虑到小陆逊威望不足,孙权连夜筑了一座拜将台,大会百官,郑重其事地拜陆逊为大都督,向全国宣布:“京城以内的事,我孙权做主。京城以外的一切事情,陆逊说了算。”并把自己的佩剑送给陆逊,授权他“如有不听号令者,先斩后奏”。

  果然,小将上任,老将们并不服气。对陆逊的坚守待变政策又不理解,纷纷要求速战速决,全靠了孙权给予的这把宝剑,才把他们镇住。后来,刘备因陆逊坚壁不出,只好“移营夹江,横占七百里,下四十余屯,皆依溪傍涧,林木茂盛之处”。这样,终于给了陆元帅一个全胜的机会——火烧连营七百里,刘备的东征彻底失败。

  如果不是最后以东吴的胜利告终,陆逊同夏侯楙又有什么两样——年纪轻、资历浅、众人反对、仅最高首长点头同意出任的统帅。

  历史当然都垂青于成功者。成功者肯定不受谴责。那位在守街亭中失败的马谡将军,也是一位熟读兵书、深有谋略的人,但在守卫街亭这个小地方(也是战略要地)时,却马失前蹄。刘备临终前,对诸葛亮说:“朕观此人,言过其实,不可大用。丞相宜深察之。”后人以此认为,刘备有先见之明,而诸葛亮在识人上稍逊一筹。但世事从来难料。后来灭蜀的魏国将军邓艾、钟会,不是同样也没有丰富的作战经验,喜读兵书深明韬略,同时是言过其实之人吗?

  谁是天生的统帅?谁都是,谁也都不是。但无论如何,有一点总是一样的,那就是,没有谁会同情失败者,不管你是老人还是青年。

  因为历史都是胜利者写的,对失败者,从来就这样冷酷无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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