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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的路是崭新的

冯磊
  一

  年末岁尾,《咬文嚼字》编辑部公布了2019年十大流行语:“文明互鉴”“区块链”“硬核”“融梗”“××千万条,××第一条”“柠檬精”“996”“我太难了/南了”“我不要你觉得,我要我觉得”“霸凌主义”。

  仔细看了一下,禁不住回想起这一年来所经历的林林总总。倘要我描述一下个人的感受,我要说:2019年,该“硬核”的都硬了,不该“融梗”的都不融了;目力所及之处,几大文明虽有冲突,但融合、互相借鉴已是趋势;自己近乎“996”模式的刻苦与勤奋,也曾遭遇过“霸凌主义”,但不多;朋友圈分明就是个“区块链”,亲眼目睹诸多大咖自虐式的奋斗历程,感觉自己像是麻将牌的南南南南——“我太南(难)了”。

  把一些流行语串了一遍,并不是说我对文字游戏多么看重。实际上,年度流行语存在的意义,乃在于对年度重大事件的概括,对大多数人所思所想的把握。倘若做不到这一点,我想其影响力必将大打折扣。

  如果让我推荐2019年度的十大流行语,我更愿意把“二师兄飞黄腾达”加进去。近一年来,二师兄身价倍增,说明在我们这个庞大的国度,民生问题是必须谨慎对待的。现在很多机关单位墙上都挂着牌匾,上书“民事不可缓”。基本生活保障就像一碗水,被高高地擎在整个社会头顶,来不得半点马虎。

  昨天去超市里买了一斤肉。本来还想买点蹄髈,售货员善意地提醒我说,估计近期猪肉价格可能还得下降。我听了之后,内心有点感动:这样实在的人,都应该去考公务员啊。

  二

  套用当下的流行语来问:996是个什么梗?

  2019年3月,一个名为996ICU的项目在GitHub(一个面向开源及私有软件项目的托管平台)上传开。程序员们揭露“996ICU”互联网公司,抵制互联网公司的996工作制度。一时间,996成为网上的热门话题。

 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,我和妻子讨论了一下。

  她说,网上都在炒作996,是什么意思呢?

  我说,有网络科技公司涉嫌违反《劳动法》,员工每天朝九晚九,并且一周工作六天。

  妻子说,这是不是“霸凌主义”?

  我想了想,觉得是,似乎又不是。据说,人家互联网公司回应了,并不强制员工加班。但问题是,公司里所有的同事都在加班,你自己屁颠屁颠地回家休息?你的工作能赶得上公司的进度吗?你能融得进公司的圈子吗?甚至,未来老板会不会还续聘你这个员工?你可以选择不进入这个圈子,或者选择维权,不过……

  妻子小心翼翼地问,他们的待遇怎么样?

  我告诉她,咱们邻居老刘的儿子,码农,985毕业,现在一年收入大约三十万。

  妻子倒吸了一口凉气,蹦出一句网络流行语——我柠檬精了!

  年薪三十万,毕竟不是她这个年收入六万多的基层职员可以想象的。当然,我也无法想象人家的生活。我和他们,不在一个圈子。我还知道,在我们的圈子之外,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,还有无数的人同样辛辛苦苦,渴望拥有体面的工作与生活。他们的内心充满希望,勤奋的程度绝不在996之下。

  这是我们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,也是大家苦苦打拼的真相之一。

  三

  我所在的小县城,每年高中毕业九千多人,最后能进入985高校读书的也不过二百人。这二百个孩子中,最后做到“辛苦的码农”这个水平的,也并非全部。

  之后,妻子听了我的分析,小声说,那让咱孩子努力学习,以后争取996吧。

  我听了,默然。

  记得几年前,有女教师丢掉工作去旅行,留下辞职信说,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”。一时拨动千万网友的心弦,即刻走红。

  当理想遭遇现实,究竟如何选择,毕竟是个人的问题。假如(我说的是假如)家里有座矿的话,那座矿目前又经营状况良好,不出去看看大千世界实在说不过去。但是,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,面前的那碗棒子粥是不能不喝的。勤奋之余,如果能来份酱肘子,或者一碗红烧肉,就更好了。

  在一个生活节奏日益加快的时代,牢骚之后仍然要埋下身子努力。如果能在苦苦打拼之余,为生活营造一点小清新,或者去隔壁老张家里偶尔客串个牌局,都还算是不错的生活。

  读书人说,读书写作千万条,精神愉悦第一条;职员们说,每天情绪千万条,积极进取第一条;高三的孩子们说,学习功课千万条,考上重点大学第一条……但无论如何,人生追求千万条,身体健康第一条。不同的人群,关注点不同,不同的圈子,对世事变幻的感受有差异。但是,当你我的人生又将有新的变化,就会发现:我们明天需要努力的那条路,都将是崭新的第一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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