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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三国杂谈

勇敢者的游戏

赵宗彪
  勇敢,是一个人最大的美德和最可崇敬的品质。勇敢的问题,实质上是对生命、对死亡的态度问题。

  人世间,别的东西,如健康、美貌、金钱、地位、荣誉等,无不希望早一点到达目标。只有死亡是例外。勇敢,就是不惧死亡的来临,以平静之心做原定的事。勇敢,是没有人逼迫,没有人利诱,为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与信念,敢入虎穴得虎子,能入龙宫探骊珠。勇敢不是迫不得已。诸葛亮摆空城计,算不了勇敢,那是别无选择。真正的勇敢者,是荆轲之入秦,是张良之刺秦皇,是谭嗣同不愿出走避险。

  三国的历史,是战争的历史,也是一系列勇敢者的历史。那些勇闯敌营的人,那些亲冒矢石、不避锋镝而奋勇当先的人,那些舍生忘死的人,都可算是勇敢者。但最勇敢的人有三个,他们是刺杀董卓时的曹操,直入曹营为黄盖下诈降书时的阚泽,跨江从刘备的孙夫人手中夺回阿斗时的赵云。

  曹操当时之所以要刺杀军阀董卓,是因为外戚何进为了消灭宦官,引来豺狼董太师,这个三国第一反角把持朝政后,不但专行独断,阴谋篡位,而且纵容手下滥杀无辜,明目张胆地抢劫民财、妇女,并名之曰“搜劳”,朝政日非。王允会聚百官商量如何清除董卓之害,结果众官皆哭。独有曹操抚掌大笑。曹操认为,满朝公卿,在这里就是哭到天亮,也无损董卓一根毫毛,要消灭董卓,心动不如行动,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行刺,他愿意用王允的七星宝刀,去完成刺杀这一任务,并说“虽死不恨”。

  我们要明白,在当时的聚会中,满朝公卿都在,以省部级居多,曹操不过是区区一骁骑校尉,他只管跟着哭就是,又不需要担什么责任。但小曹是行动者,更是勇敢者,在取了七星宝刀之后,第二天就去相府行刺董卓。但正当曹操拔出宝刀,准备行刺之时,却为董卓发现,吕布恰巧又牵马到门外。功败垂成,只好以献刀为掩饰,匆匆逃命。虽然没有成功,但小曹视死如归的勇气和胆略,确实非常人可比。

  阚泽的勇敢,是因为他面临的风险,一点也不比当年曹操面临的风险小。果然,老曹将黄盖的诈降书于几案上反复看了十余次,拍案张目大怒道:“黄盖用苦肉计,令汝下诈降书,就中取事,却敢来戏侮我耶!”便教左右推出斩之。但阚泽不愧是个好汉,他面不改容,仰天大笑。笑得老曹摸不着头脑,叱曰:“我已识破你的奸计,你有啥好笑的?”阚泽说:“我不笑你,只笑黄盖不识人。”然后逐条批驳老曹的种种怀疑,并说自己太窝囊,屈死在这样没水平的人手中。终于,斗勇斗智,使这个当时中国最不可一世的人改容下席而谢曰:“某见事不明,误犯尊威,幸勿挂怀。”最后取酒款待。所以,阚泽更是个勇敢者。

  赵云是三国中仅次于诸葛亮的完人形象,作者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热情,以致有点失真,反而有损他的光辉形象。如他义拒赵范之嫂的求婚,义薄云天反成了薄情。但他在截江夺阿斗之中的表现,确乎是个真正的勇敢者,这比在长坂坡的百万军中救阿斗,还需要勇气。

  原来孙权想取回被刘备借去的荆州,谎称老妈病危,利用他妹妹孙夫人的孝心,骗其回娘家,趁机将刘备之子刘阿斗带来东吴做人质,然后逼妹夫刘备以荆州来交换儿子。同时,派有胆识的周善带领五百士兵扮成商人同行,以备万一动武。孙夫人带了儿子刘禅离开荆州城,匆匆上船顺流而下去娘家了。此时赵云巡哨方回,一听到消息,只带四五骑,旋风般沿江赶来,被周善大喝:“你这个大头兵,竟敢拦截主母?”并令军士进入一级战备。但赵云不弃不舍,追了十多里,才跳上一只小船,只身在乱箭中跃上孙夫人的大船,要求孙夫人留下小主人。被孙夫人喝道:“你只是我老公帐下的一个武夫,安敢来管我们的家事?”但赵云不为所动,硬是从孙夫人怀中夺了七岁的刘备接班人,一手抱定阿斗,一手仗剑,使东吴的将士不敢近身,直到张飞的援兵来了,终于使孙权的计谋没有得逞。

  这次赵云的拦路夺阿斗,风险实在是大。一是几乎是只身对付五百个手中有武器的军人,完全可能被箭射死、枪刺死、刀砍死,二是假若这次孙夫人去而复回,天天向刘备吹枕头风,赵云肯定没好果子吃。但他为了对刘备忠诚,完成了这本来不属于他使命的事,确乎是一种勇敢的行为。

  人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荒谬:生下来就是为了死亡。人类所有文明成果的创造,都为了对抗死亡。正因为有了不怕死的勇敢者,人类才有别于其他动物而显得高贵和神圣,才真正地实现了人类精神的不朽。

  没有了勇敢者,历史就显得苍白而无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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