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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林读书

毛本栋
  老家屋后,有一小片竹林,原是荒地,后经父亲开垦,圈成一园,四周密植荆棘,遂成一堵荆棘墙。父亲于园中遍植幼竹,初仅寥寥数株,几经繁衍,蔚然成林。幼时,我邀伙伴至林中玩耍,其乐无穷。及长,闲暇渐少,不复尽享竹林之乐,亦鲜驻足尽览竹林之胜。不曾想,难得闲暇之日,我竟能独享林中读书之趣。

  一日午后,冬阳暖暖,蜗居室内,伏案读书,久之觉困,亦觉烦躁,乃置书离案,径至竹林,顿有清新雅逸之气扑面而来。时值初冬,林中杂树,皆落叶萧萧,满地枯黄,惟竹叶青葱如故。风乍起,竹枝摇曳,沙沙作响,如春蚕之夜半噬咬桑叶。凉风习习,浑身清爽,烦闷亦消,神智清明。不禁思忖:如此洞天福地,何至此方察觉耶?忆及幼时光景,自叹此一时彼一时也,心头顿生相见恨晚之意。欣喜之余,忆起王维两句诗: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”此地果有无穷逸趣,乃一读书佳处,遂返书房取书。

  复至竹林中,夕阳余晖穿过竹叶,红、黄、绿诸色齐聚林中,相互交映,给竹林添了别样景致。觅一土墩坐定,正欲开卷,忽鸟鸣大作,清脆婉转。方知有鸟雀栖息嬉戏于斯,把竹林当乐园,给竹林添了无限幽趣。“蝉噪林愈静,鸟鸣山更幽。”古人的发现,实可玩味。鸟雀只管欢乐着,我亦只管读书,是谓“相忘竹林”。读得正酣,忽闻路人语,原来荆棘墙外尚有大路,时有行人。透过荆棘墙的孔隙,可见行人衣色,而面目莫辨。累时释卷,冥然兀坐,行人笑语,飘来耳畔。行人但闻林中鸟语,而不知其间尚有读书人。

  此番清幽,仅得一人独享,岂云非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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