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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石散与补脑汁

黄 波
  保健品风波持续发酵,人们关注无良企业,也在发出疑问:国人对保健品功用的认识是否出现了偏差?

  其实就历史来看,国人与保健品的纠缠有着悠久的传统。而一旦翻开,人们就会发现,这真是满目血与泪的一页痛史。

  第一个被忽悠的大名人应该是秦始皇。《史记》中说,秦始皇希望长生不老,于是派方士徐福等人入海寻找仙药。好几年也没找到,花费钱财很多。方士害怕遭责罚,就骗始皇说:“蓬莱仙药可以找到,但常被大鲨鱼困扰,所以无法到达,希望皇上派善于射箭的人一起去,遇到大鲨鱼就用连续发射的弓弩射它。射死恶鲨,即可得到仙药。”秦始皇是个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的狂人,于是命令入海的人携带捕大鱼的工具,亲自带着有机关的弓弩去等候,终于射死了几条大鱼。但是仙药还是没有出现。徐福再也忽悠不下去了,只好溜之大吉。

  到了魏晋时期,被忽悠的名人就更多了,因为这个时期一种名为五石散的保健品开始风靡于贵族阶层之中。五石散是当时的养生方剂之一。因服五石散后身体发热,喜好喝凉的东西,故又称寒食散。其组成说法不一。这个方子在汉代医家的著作中就出现过,魏晋的名士为求长生,又作了一些改进,遂成为上流人士的最爱。至今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名人,如王羲之、嵇康,还有以傅粉著称的美男子何晏,都是五石散的粉丝。

  服用五石散,效果如何?据《晋书》记载,何晏自称:“服五石散,非惟治病,亦觉神明开朗。”但史书又记载,何晏的熟人看到常服五石散的他之后不禁大吃一惊,给出了二十个字的评价:“魂不守宅,血不华色,精爽烟浮,容若槁木,谓之鬼幽。”这个评价直白一点说,就是没有正常人的神采和气色,简直像一个鬼魅!

  我们现在读《世说新语》,魏晋名士似乎个个都是宽袍大袖、飘逸洒脱,可能都要忍不住叹羡一声:魏晋风流,果然名不虚传。然而究其实,魏晋名士的这种人设很大程度上是五石散所造就,因为五石散药性燥而烈,吃了之后,人便会浑身发热,必须宽衣缓带,外出行走来进行“行散”,否则就有性命之忧。既然毒副作用这么大,那么服用五石散能不能长生?至少有一点是清楚的:魏晋名士中,长寿者简直是凤毛麟角。

  除了制作丹石,对动物血液的迷恋也是一个悠久的传统。上世纪70年代一度流行“打鸡血”,而在古代则有鹿血崇拜,人们认为喝鹿血可以永葆青春。宋朝有钱人为便于取鹿血,干脆自家养鹿,有的贵族家庭甚至养了成百上千头鹿。宋人笔记《清波杂志》即记载 :“士大夫求恣嗜欲,有养巨鹿,日刺其血,和酒以饮。”

  晚清以降,随着国门的打开,西学传入中国。保健品的忽悠术也进一步升级,呈现“中西合璧”之势。说到近代保健品行业发展的历史,不能不提到上海滩上的黄楚九。被人誉为“中国西药业的先驱”的黄楚九(1872—1931),创办了中国第一家民族资本制药企业“龙虎公司”,开设了中国第一个综合性娱乐场所“上海新世界”,开办了亚洲最大的娱乐中心“上海大世界”,发行了中国第一份娱乐报纸《大世界报》,建立了拥有21个医药企业的医药帝国“黄氏医药集团”,涉及医药、娱乐、金融、房地产等行业,涉足领域之广,远非今天一些无良企业可比。

  但说起来,黄楚九的发迹术其实就是两个字:忽悠。在黄楚九的发迹史上,一种名为“艾罗补脑汁”的保健品有着巨大“功绩”。

  原来,黄楚九本是眼科医生,他揣摩国人重视脑的传统心理,认为脑主宰全身,如果有什么补脑的神药,中国人肯定会趋之若鹜。于是黄楚九设计了一个药方,制成后称之为补脑汁。他又迎合当时人们的崇洋心理,将一张犹太人的照片放在商标上,好像这个子虚乌有的洋人“艾罗”就是补脑汁的发明人。“艾罗补脑汁”就这样上市了。

  在上海滩闯荡的黄楚九很懂消费心理,酷信“一分本钱,配上九分广告”,又在《申报》《新闻报》等大报上面大做广告。

  现在查阅《申报》,还可以看到上面的“艾罗补脑汁”广告。1913年一份《申报》登载的“艾罗补脑汁”广告是这样拟的:“欲图一国之进步,当先使一国之人民精神日旺,思想日新,舍补脑之外另无精神思想也。故善国者必先得卫生,善谋卫生者必先得谋补脑。”

  既迎合了国人心理,又敢花钱打广告,还很会打民族牌,“艾罗补脑汁”怎么会不大火?因为“艾罗补脑汁”的畅销,黄楚九一举成为上海滩上的大富豪。

  但“艾罗补脑汁”真能补脑吗?后来证实,“艾罗补脑汁”不过是一瓶加了果汁的糖浆而已!黄楚九自己也对朋友说了实话,说“艾罗补脑汁吃不好,也吃不死”。看来,黄楚九多少还有一点率真。

  奸商已经自揭了“奥秘”,在消费者那边,是不是也需要来一次彻底的反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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